作者：Joan Westenberg. 编译：Cointime.com QDD

我知道这会让我听起来有点老气，但我真的怀念互联网。

真正的互联网。我们曾经拥有的那个。在一切变得如此简单但又如此复杂之前。

我第一次上网是在2001年左右。90年代已经过去，当世界开始上网的时候，我也在逐渐摆脱束缚，变得更加自我意识。

我在Absolutepunk.net的无尽讨论串中发现了自己 - 一个可以超越家庭、教会生活和严格异性恋世界的自己版本。那是一个我可以谈论音乐、我的热情、我的身份以及我想成为的人的地方。

我怀念那个互联网。

那个存在于服务条款之前的互联网。那个存在于社交图谱之前的互联网。那个以用户被尊重为前提而不是被视为留存/流失统计数据的互联网。

我怀念的互联网并不完美 - 远非如此。但它的缺陷就像一位心爱的朋友的怪癖。缓慢而颤抖的拨号连接声音，加入新论坛时的兴奋，等待页面加载的期待感以及匿名带来的奢侈感，这些都是它的魅力的一部分。

当时，互联网感觉像是一个辽阔的前沿，一个等待我们去探索的无限领域。你并不是在冲浪互联网，而是在探索它，发现未知的领域和意想不到的宝藏。网站不再仅仅是实用工具，更多地代表了热情。业余的网站管理员打造他们的领域作为个人表达，邀请你进入他们的世界的一小部分。

社交媒体还没有标准化我们的在线体验，内容也没有经过算法修饰。互联网感觉上更人性化，更真实。它是自我表达、创造力和人际关系的大杂烩，以令人发笑的俗气GeoCities动画和早期的迷因为点缀。

至关重要的是，互联网是自我发现的地方。在那里，你可以偶然发现不同的世界观，面对自己的偏见，与与你不同的人交流 - 并在这个过程中更多地了解自己。对于我们许多人来说，这是我们可以在没有被评判的恐惧下表达思想的第一个空间，一个可以探索身份的安全港。

现在，我们似乎与今天的互联网达到了一个僵局，一个不再回头的幻灭的十字路口。曾经广阔、混乱、令人兴奋的数字景观如今被精心划分、监控和优化，每一寸都被企业所有，以预测我们的行为和偏好。探索、巧合和真正的人际关系的感觉成为一种怀旧的记忆，远去的时代回声。

现代网络的同质性令人沮丧。每个网站和平台只是几个模板的微小变化。曾经在网络上跳动的古怪个性、充满活力的个体性和原始表达似乎都被一种无伤大雅的、用户友好的同质性或被算法认可的、几乎是大屠杀般的仇恨言论所取代，而这些言论竟然被认为是社会可接受的。

更糟糕的是，如今的互联网是一个充满审查、监视和前所未有的数据开发的地方。我们以方便和连接性为代价交换了我们的隐私和自主权，并且在这样做的过程中，成为了看不见的市场商品。为了追求进步和个性化，我们无意中消除了互联网的本质，将其从共享体验转变为孤立的回音室。

互联网一直是社会的一面镜子，但它曾经放大了我们的多样性和创造力。现在，它只反映了我们的被动和一致性。它变成了我们最糟糕倾向的镜子 - 剥削、极端化和退缩到我们的舒适区。

早期互联网用户、社区建设者和网站管理员的先锋精神在向少数科技巨头主导的互联网过渡中丧失了。如今的互联网感觉不再像一个全球社区，而更像一系列经过精心维护的围墙花园，每一个园区都被设计得无法进入任何未预料到的、因此没有利润的元素。

Twitter和Reddit以其庞大的社区和用户生成的内容，曾经感觉像我珍视的互联网的最后遗迹。它们是不同背景的个人可以聚集、辩论、分享和创造的空间。但即使是这些曾被视为自由开放互联网的守护者的平台，也屈服于塑造现代互联网的力量。

Twitter的衰落来得迅速而陡峭。在马斯克的统治下，曾经是充满活力辩论的公共广场开始变得像一个自上而下的媒体公司。该平台开始优先考虑盈利而不是有意义的对话，控制叙事而不是促进有机的讨论。对言论自由和对话的重视被算法驱动的回音室和争议内容所取代，这些内容增加了参与度，但削弱了深思熟虑的互动。

Reddit的转变同样令人痛心。自称为“互联网之前的首页”的平台曾经是一个充满活力、有着共同兴趣和开放讨论承诺的避风港。但近年来，它背离了这一原则。越来越多的商业化、侵入式广告和对有争议内容政策的严格执行削弱了曾经定义该平台的社区感。

Reddit对用户隐私的承诺 - 我们早期互联网的重要支柱 - 是值得怀疑的。该平台的数据收集和共享做法破坏了用户的信任，进一步将它与曾经的避风港拉开距离。对于那些崇拜亚伦·斯沃茨（Aaron Swartz）的人来说，这感觉就像一记耳光。

看到这些曾经象征互联网潜力的平台以这种方式转变，令人沮丧。它们的衰落令人痛心地提醒着我们互联网的不懈商业化，让我们渴望曾经的数字荒野。仿佛我们正在目睹开放、以用户为中心的网络的最后一缕余烬被扑灭，只留下一个被企业主导的虚无空间里回荡着一声无奈的叹息。

我知道并非一切都是末日和黑暗；像Mastodon、Bluesky和Warpcast这样的平台仍然存在，我们仍然可以建造我们喜爱的东西。但我无法摆脱我们现在已经太累了，无法对这些平台抱有除了疲倦的辞职感之外的任何感觉。

这是无休止的炒作和失望的循环，对隐私和自主权的不断斗争，或者在越来越商品化的网络中开辟真实性空间的无谓努力。也许我们对无休止的节奏、表演压力和现代互联网要求的持续内容的厌倦已经太多了。

我们筋疲力尽，谁能怪我们呢？无休止的滚动、不断的推送通知和持续的消费、分享和参与的压力令人精疲力竭。我们已经被教育将我们的价值与我们的在线存在等同起来，在点赞和转发中量化我们的生活，不管多少小时的刺激性内容让我们感到麻木。

这让我想到了问题的核心。我怀念互联网。但在某种程度上，我也怀念我还拥有它时的自己；那个拥有更多活力和更多激情的人，那个还没有被一切磨灭得那么厌倦的人。

我怀念那种睁大眼睛的好奇心、无拘束的兴奋和胆大妄为的希望，我们带着这些情感迈入早期的数字航程。

互联网是一个新的边界，我们是先驱者，准备在广袤的数字领域中立足。我们不仅仅是与技术互动；我们正在塑造它，使其符合我们的形象。我们是创新者、创造者和梦想家。我们不仅仅使用互联网；我们生活在其中。

但我们不再是那些人。或者至少我不再是。这并不是突然发生的。这是一个逐渐而缓慢的觉悟。一开始，这些迹象微不足道。对不请自来的广告的轻微烦恼，对热门标签的兴趣减退，从完美策划的社交媒体动态中滚动帖子时的疲惫感。但是，在我意识到之前，我已经不再在网上体验到快乐。

我曾经怀着期待的心情上网。我会发现什么新歌？我会偶然发现什么启发性的文章？我会参与到什么有趣的讨论中？但随着互联网的发展，这些快乐时刻变得越来越稀缺。它们被一种义务感取代了，一种不断参与、保持最新、展示完美数字形象的期望。

我不再探索互联网；我只是在互联网上存在。我在线上的时间被消费 - 阅读、观看、滚动 - 但发现的乐趣已经消失。我不断吸收内容，但感觉空洞、不满足。

这个曾经感觉像一个游乐场的广阔数字领域已经变成了一个工作空间，一个我总是开放、总是可用、总是表演的竞技场。为了保持参与、建立网络关系和优化每一篇帖子以获得最大的影响力，互联网给我带来了压力，吸取了体验的乐趣。

持续的消费和创作循环，加上隐私侵犯的不断增加和个人数据的操控，加剧了我的幻灭感。早期互联网的有趣、充满活力的混乱被一个时髦、同质化、过度商业化的版本所取代。

实质上，我与互联网的关系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它不再是一个快乐的逃避，一个自我发现和连接的空间。相反，它已经成为一种压力来源，一个争夺议程的战场，要求超出我们所得到的。

因此，我改变了。我变得不那么耐心，不那么好奇，更加愤世嫉俗。曾经欣喜若狂地面对互联网的无限可能性的人被那些限制所困住，对其转变感到幻灭，对其失去的潜力感到沮丧。我失去了一部分自己。

互联网仍然是一个强大的工具，一个必不可少的沟通、学习和行动主义的渠道。它是一个可以放大边缘化声音、推动社会变革的平台。我们已经看到了这一点，例如“黑人的命也是命”和争取跨性别权利的运动，互联网在提高意识、建立团结和推动行动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

这些运动利用互联网的全球影响力分享故事、揭露不公正，并在以前的数字时代无法想象的规模上动员支持。互联网使它们能够绕过传统的守门人，与全球盟友联系起来，并以深远而持久的方式塑造公共话语。

但支持这种行动的平台也显示出对这些斗争的漠不关心。毕竟，这些平台的优先任务是让用户保持参与 - 让我们点击、滚动和互动。这种参与驱动常常导致行动主义的商品化，将深刻的个人和政治斗争简化为主题标签和趋势周期。

无论参与是来自积极的认同还是冲突，对于这些平台来说都没有太大区别，只要它能让用户留在网站上与内容互动。这种现实往往导致社会运动的扭曲表现。复杂的辩论被简化为口号，复杂的问题被简化为二元立场，极端主义者的声音往往在寻求建设性对话的人声音之上被放大。

我必须相信我们仍然可以为互联网塑造一种未来。

我必须相信现在还不算太晚。

我们需要对我们使用的技术进行批判性思考。质疑商业模式，挑战数据实践，并抵制将我们的互动简化为交易的冲动。

因为这不仅仅是重塑互联网 - 它也在重塑我们自己。互联网一直是一个镜子，反映着我们的兴趣、关注、希望和恐惧。当我们努力建立一个更具包容性、尊重性和多样性的数字领域时，我们也在展示我们渴望成为什么样的人。

这需要耐心、毅力和愿意挑战强大现有力量的意愿。我们需要重新想象互联网，同时也要重新想象自己，不再只是数字内容的被动消费者。

但这是一个值得迎接的挑战。因为我们面临的问题不仅是互联网的未来，还有我们学习、沟通和连接的未来；我们塑造科技的权利，科技反过来又塑造我们的权利。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可能会发现，我们已经成为了我们一直渴望的那些人 - 不仅仅是变革的观察者，而是推动变革的驱动者。不仅仅使用互联网，而是影响它的个体。不仅仅被网络塑造，而是回报地塑造它。在这个塑造和被塑造的过程中，我们可能会重新发现初次吸引我们在深夜、世界其他地方沉睡时前往发光屏幕的那份喜悦、兴奋和无限可能感。